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隧道,汪曾祺:故乡三陈,张绍刚

2019-04-06 21:36:05 投稿作者:admin 围观人数:286 评论人数:0次
汪曾祺:故土三陈

咱们那当地,曩昔很少有产科医师。一般人家生孩子,都是请老娘。什么人家请哪位老娘,差不多都是固定的。一家宅门的大少奶奶、二少奶奶、三少奶奶,生的少爷、小姐,差不多都是一个老娘接生的。老娘要穿房入户,生人怎样行?老娘也熟知各家的状况,哪个年长的女仆人能够当她的帮手,当“抱腰的”,不须暂时现找。并且,一般人家都迷信哪个老娘“吉利”,接生顺当。——老娘家都供着送子娘娘,天天烧香。谁家会请一个男性的医师来接生呢?——咱们那里学医的都是男人,只需李花脸的女儿传其父业,成了全城仅有的一位女医人。她也不会接生,只会看内科,是个老姑娘。男人学医,谁会去学产科呢?都觉得这是一桩丢人没出息的事,不屑为之。但也不是肯定没有。陈小手便是一位知名的男性的产科医师。

陈小手的得名是由于他的手特别小,比女性的手还小,比一般女性的手还更柔软细嫩。他专能治难产。横生、倒生,都能接下来(他当然也要借助于药物和器械)。听说由于他的手小,动作细腻,能够削减产妇许多苦楚。大户人家,非到万不得已,是不会请他的。中小户人家,忌讳较少,遇到产妇胎位不正,老娘束手,老娘就会主张:“去请陈小手吧。”陈小手当然是有个台甫的,但是都叫他陈小手。

接生,耽搁不得,这是两条人命的事。陈小手喂着一匹马。这匹马浑钱探吴乾身洁白,无一根杂毛,是一匹走马。据懂马的行家说,这马走的脚步是“野鸡柳子”,又快又细又匀。咱们那里是水乡,很少人家养马。每当有戎行的骑兵过境,咱们就争着跑到运河堤上去看“骑兵”,觉得十分美观。陈小手常常骑着白马赶着到遍地去接生,咱们就把白马和他的名字联系起来,称之为“白马陈小手”。

同行的医师,看内科的、外科的,都瞧不起陈小手,认为他不是医师,仅仅一个男性的老娘。陈小手不在乎这些,只需有人来请,马上跨上他的白走马,飞奔而去。正在嗟叹惨叫的产妇听到他的马脖上的銮铃的声响,马上就安靖了一些。他下了马,立刻进产房。过了一会(有时时刻颇长),听到“哇”的一声,孩子落地了。陈小手满头大汗,走了出来,对这家的男主人拱拱手:“祝贺祝贺!母子安全!”男主人满面笑容,把封在红纸里的酬金递曩昔。陈小手接过来,看也不看,装进口袋里,洗洗手,喝一杯热茶,道一声“开罪”,出门上马。只听见他的马的銮铃声“哗棱哗棱”……走远了。

陈小手活人多矣。

有一年,来了联军。咱们那里那几年打来打去的,是两支戎行。一支是国民革命军,当地称之为“党军”;相对的一支是孙传芳的戎行。孙传芳自称“五省联军总司令”,他的部队就被称为“联军”。联军驻扎在天王庙,有一团人。团长的太太(谁知道是正太太仍是姨太太),要生了,生不下来。叫来几个老娘,仍是弄不出来。这太太杀猪也似的乱叫。团长派人去叫陈小手。

陈小手进了天王庙。团长正在产房外面不停地“走柳”。见了陈小手,说:

“大人,孩子,都得给我保住!保不住要你的脑袋!进去吧!”

这女性身上的脂油太多了,陈小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总算把孩子掏出来了。和这个胖女性较了半响劲,累得他精疲力竭。他迤里倾斜走出来,对团长拱拱手:“团长!祝贺您,是个男伢子,少爷!”

团长龇牙笑了一下,说:“难为你了!——请!”

外边现已摆好了一桌酒席。副官陪着。陈小手喝了两盅。团长拿出二十块现大洋,往陈小手面前一送:“这是给你的!——别嫌少哇!”

“太重了!太重了!”

喝了酒,揣上二十块现大洋,陈小手告辞了:“开罪!开罪!”

“不送你了!”

陈小手出了天王庙,跨上马。团长掏出枪来,从后边,一枪就把他打下来了。

团长说:“我的女性,怎样能让他摸来摸去!她身上,除了我,任何男人都不许碰!这小子,太欺负人了!日他奶奶!”团长觉得怪冤枉。

汪曾祺:故土三陈

陈四

陈四是个瓦匠,外号“向大人”。

咱们那个城里,没有多少文娱。除了听书,瞧戏,咱们最有爱好的便是看会,看上海市迎神赛会,——咱们那里叫做“迎会”。

所迎的神,一是城隍,一是都土地。城隍老爷是阴间的一县之主,但是他的爵位比阳世的县陈师行知事要高得多,敕封“灵应侯”。他的气度也比县知事要大得多。县知事出巡,哪有这样威严,这样多的仪仗部队,还有各种杂耍玩艺的呢?再说打我记事起,就没见过县知事出巡过,他们仅仅坐了一顶小轿或锁名贵坐了自备的人力车处处去拜客。都土地东西南北四城都有,保佑境内的百姓,位置相当于一个区长。他比活着的区长要神情得多,但比城隍菩萨可就差了一大截了。他的爵位是“灵显伯”。都土地都是有名有姓的。我所寓居的东城的都土地是张巡。张巡为什么会到我的家园来当都地道,汪曾祺:故土三陈,张绍刚土地呢,他又不是战死在咱们那里的,这一点我一直没有弄理解。张巡是太守,身后为什么倒降职成了区长了呢?我也不地道,汪曾祺:故土三陈,张绍刚理解。

都土地出巡是没有什么看头的。短簇簇的一群人,打着一梦中的额吉些稀稀落落的仪仗,把都天菩萨(都土地为什么被称为“都天菩萨”,这一点我也不理解)抬出来转一圈,无声无息地,一瞬间就过完了。所谓“看会”,实际上指的是看赛城隍。

我记住的赛城隍是在夏秋之交,阴历的七月半,地道,汪曾祺:故土三陈,张绍刚正是大热的时分。不地道,汪曾祺:故土三陈,张绍刚过如同也有在十月初出会的。

那真是万人空巷,倾城出观。到那天,凡城隍所经的耍闹之处的店肆就都做好了预备:燃香烛,挂宫灯,在店堂前面和临街的货台里边放好了长凳,有楼的则把楼窗悉数翻开,烧好了茶水,等着东家和熟顾主人家的眷属莅临。这时正是各种瓜果下来的时分,牛角酥、奶奶哼(一种很“面”的香瓜)、红瓤西瓜、三白西瓜、鸭梨、槟子、海棠、石榴,都已上市,瓜香果味,飘满一街。各种卖吃食的都出动了,争奇斗胜,吟叫百端。到了八九点钟,看会的都来了。老太太、大小姐、小少爷。老太太手里拿着檀香佛珠,大小姐衣襟上挂着一串白兰花。仆人手里拎着食盒,里边是兴化饼子、绿豆糕,各种精密点心。远远听见鞭炮声、锣鼓声,“来了,来了!”所以各自坐好,等着。

咱们那里的赛会和鲁迅先生所描绘的绍兴的赛会不尽相同。前面并无所谓“塘报”。打头的是“拜香的”。都是一些十六七岁的小伙子,光头净脸,头上系一条黑布带,前额缀一朵红绒球,青布衣衫,赤脚草鞋,手端一个红漆的小板凳,板凳一头钉着一个铁管,上插一枝安息香。他们合着节拍,顺次走着,每走十步,一齐回头,把板凳放到地上,算是一拜,随即转向再走。这都是为了爸爸妈妈生病到城隍庙许了愿的,“拜香”是还愿。后边是“挂香”的,则都是壮汉,用一个小铁钩勾进左右手臂的肉里,下系一个带链子的锡香炉,炉里烧着檀香。挂香多的可至香炉三对地道,汪曾祺:故土三陈,张绍刚。这也是还愿的。后边便是各种玩艺了。

十番锣鼓音乐篷子。一个长方形的布篷,四面绣花篷檐,下缀走水流苏。四角支竹竿,有人撑着。里边是吹手,一概是笙箫细乐,边走边吹奏。锣鼓篷悉有五七篷,每隔一段玩艺有一篷。

茶担子。金漆木桶。桶口翻出,上置一圈细瓷茶杯,桶内和杯内都装了香茶。

花担子。鲜花装修的担子。

挑茶担子、花担子的扁担都极软,一步一颤。脚步要匀,三进一退,各依节拍,不得错步。茶担子、花担子虽无很难的技巧,但几十副担地道,汪曾祺:故土三陈,张绍刚子一起进退,整整齐齐,亦颇婀娜有致。舞龙。

舞狮子。

跳大头和尚戏柳翠。①跑旱船。

跑小车。

最清雅美观的是“站高肩”。下面一个巨大健壮的男人,挺胸调息,稳稳地走着,肩上站着一个孩子,也便是五六岁,都扮着戏绿岛影院,青蛇、白蛇、法海、许仙,关、张、赵、马、黄,李三娘、刘知远、咬脐郎、火公窦老……他们并无动作,仅仅在大人的肩上站着,但是衣饰鲜艳,孩子都长得娟秀机灵,惹人心爱。“高肩”不是本城一切,是花了大钱从扬州请来的。

后边是高跷。

再后边是跳判的。判有两种,一种是“地判”,一文一武,手执朝笏,边走边跳。一种是“抬判”。两根杉篙,上面绑着一个特制的圈椅,由四个人抬着。圈椅上蹲着一个判官。下面有人举着一个扎在一根细长且薄的竹片上的红绸做的蝙蝠,逗着判官。竹片极软,有弹性,忽上忽下,判官就追着蝙蝠,做出各种带舞蹈性的动作。他有时会跳到椅背上,甚至能在上面打飞脚。抬判不像地判仅仅在地上做一些诙谐的动作,这是要会一点“轻功”的。有一年看会,发现跳抬判的竟是我的小学的一个同班同学,不由哑然。

迎会的玩艺到此就完毕了。这些玩艺的班子,到了一些大店肆的门前,店肆就放鞭炮欢迎,他们就会停下来扮演一会,或绕两个圈子。店肆常有犒赏。南货店送几大包蜜枣,茶食店送糕饼,药店送凉药洋参,绸缎店给各班挂红,钱庄则爽性扛出一钱板一钱板的铜元,俵散世人。

后边才真正是城隍老爷(叫城隍为“老云水怒爷”或“菩萨”都能够,随意的)自己的仪仗。

前面是开道锣。几十面大筛一起敲动cpa考试。筛极大,得吊在一根杆子上,前面担在一个人的肩上,后边的人担着杆子的另一头,敲。大筛的节奏是十分单调的:哐(锣槌头一击)定定(槌柄两击筛面)哐定定哐,哐定定哐定定哐……如此重复,绝无改变。唯其单调,所以显得很庄重。

后边是虎头牌。长方形的木牌,白漆,上画虎头,黑漆扁宋体黑字,大书“安静”、“逃避”、“敕封灵应侯”、“保国佑民”。

后边是伞,——万民伞。伞有多柄,都是各行同业公会所献,彩缎绣花,缂丝平金,各有特色。咱们县里最考究的几柄伞却是纸伞。碳石所出。白宣纸上扎出芥子大的细孔,使用细孔的真假,衬出虫鱼花鸟。这几柄宣纸伞后来被城隍庙的道士偷出来拆开一扇一扇地卖了,我父亲曾收得几姐姐保卫战扇。我曾看过纸伞的残片,真是精密绝伦。

最终是城隍老爷的“大驾”。八抬大轿,抬轿的都是全城最好的轿夫。他们踏着细步,稳稳地走着。轿顶四面鹅黄色的流苏均匀地崎岖摇摆着。城隍老爷一张油白大脸,疏眉细眼,五绺长须,蟒袍玉带,手里捧着一柄很大的折扇,端端地坐在轿子里。这时,人们的脸上都严厉起来了,正如鲁迅先生所说:诚惶诚恐,不堪屏营待命之至。

城隍老爷要在行宫(也是一座庙里)呆半响,到黄昏时才“回宫”。彩铃回宫时就只剩余少量人扛着仪仗执事,抬着轿子,飞跑着从街上走过,没有人看了。

且说高跷。

我见过几个当地的高跷,都不如咱们那里的。咱们那里的高跷,一是高,高至丈二。踩高跷的半途歇息,都是坐在人家的房檐口。咱们县的踩高跷的都是瓦匠,无漂洋过海来看你歌词一破例。瓦匠不怕高。二是能玩出许多把戏。

高跷队前面有两个“激光脱毛开路”的,一个手执两个木棒,不停地“郭郭,郭郭”地敲着。一个手执小铜锣,敲着“光光,光光”。他们的声响合在一起,便是“郭郭,光光;郭郭,光光。”我总觉得这“开路”的来历是颇长远的。老远地听见“郭郭,光光”,就知道高跷来了,人们就振奋起来。

高跷队打头的是渔、樵、耕、读。就中以渔公、渔婆最逗。武川アイ他们要矮身蹲在高跷上横步跳来跳去做垂钓撒网各种动作,重心很欠好把握。后边是几出戏文。戏文以《小上坟》最动听。小丑和旦editplus角都要能踩“花梆子”碎步。这一出是带唱的。唱的声调是柳枝腔。傍边有一出“贾大老爷”。这贾大老爷不知是何许人,仅仅一个衙役在捉弄他,贾大老爷不时对着一个夜壶口喝酒。他的颟预总是引得看的人大笑。殿底的是“火烧向大人”。三个人物:一个铁公鸡,一个张嘉祥,一个向大人。向大人名荣,是清末的大将,以打压太平天国有功,后死于任。看会的人是不管他究竟是谁的,也不管其是非功过,仅仅看扮演向大人的“艺人”的功夫。那是很难的。向大人要在高跷上郯马,在高跷上坐轿,——两只手抄在前面,“存”着身子,两只脚(两只跷)一蹽一蹽地走,有点像戏台上“走矮子”。他还要能在高跷上做“探海”、“射雁”这些在平地上也欠好做的高难动作(这可真是“高难”,又高又难)。到了挨火烧的时分,还要左右躲闪,簸脑袋,甩胡须,连连转圈。到了这时,两旁店肆里的看会人就会炸雷也似地大声叫起“好”来。

拿手扮演向大人的,只需陈四,他人都不如。

到了会期,陈四除了在县城扮演一回,还要到三垛去赶一场。县城到三垛,四十五里。陈四不卸装,就登在高跷上沿着澄子河堤赶了去。赶到那里,准不误事。三垛的会,不见陈四的影子,菩萨的大台湾苏恒微博驾不起。

有一年,城里的会刚散,下了一阵雷暴雨,河堤上欠好走,他一路赶去,差点没摔死。到了三垛,现已误了。

三垛的会首乔三太爷抽了陈四一个嘴巴,还罚他当众跪了一炷香。

陈四气得大病了一场。他立誓从此再也不踩高跷。陈四仍是当他的瓦匠。

到冬季,卖灯。

冬季没有什么瓦匠活,咱们那里的瓦匠冬季大都以糊纸灯为副业,到了灯节前,摆摊售卖。陈四的灯摊就摆在保全堂廊檐下。他糊的灯很精美。荷花灯、绣球灯、兔子灯。他糊的蛤蟆灯,绿背白腹,背上用白粉点出花点,四只爪子是活的,提在手里,来回划动,极端灵活。我每年要买他一盏蛤蟆灯,连续买了好几年。

陈泥鳅

邻近几个县的人都说咱们县的人是黑屁股。气得我的一个姓孙的同学,有一次当着许多人褪下了裤子让人看:“你们看!黑吗?”咱们当然都不是黑屁股。黑屁股钻石文娱指的是一种救生船。这种船专在大风大浪的湖水中救人、救船,由于船尾涂成黑色,所以叫做黑屁股。说的是船,不是人。

陈泥鳅便是这种救生船上的一个水手。

他水性极好,不愧是条泥鳅。运河有一段叫清水潭。由于民国十年、民国二十年都曾在这儿决口,把河底淘成了一个大潭。听说这儿的水深,三篙子都打不究竟。行船到这儿,不能撑篙,只能荡桨。水流也很急,水面上拧着一个一个漩涡。历来没有人敢在这儿游水。陈泥鳅有一次和人打赌,一气游了个来回。傍边有一截,他半响不露脑袋,半响半响,岸上的人认为他沉了底,想不到一会,他笑嘻嘻地爬上岸来了!

他在通湖桥下住。非遇风波险峻时,救生船一般是不出动的。他看看天色,知道湖里不会出什么事,就呆在家里。他也好义,也好利。湖里大船出事,下水救人,这时是不能计较酬劳的。有一次一只装豆子的船琵琶闸炸了,炸得破坏。过后知道,是由于船底有一道小缝漏水,水把豆子浸湿了,豆子吃了水,突然间一齐膨胀起来,“砰”的一声把船撑炸了——那力气是十分之大的。船碎了,人掉在水里。这时跳下水救人,能要钱么?民国二十年,运河决口,陈泥鳅在激浪里救起了许多人。被救起的都现已是家破人亡,一无一切了,陈泥鳅连人家的名字都没有问,更谈不上要什么酬谢了。在活人身上,他不能还价;在死人身上,他却是不少要钱的。

人淹死了,尸首找不着。事主家里一不肯等尸首泡胀漂上来,二不肯尸首被“四水捋子”①钩得稀烂八糟,这时就会来找陈泥鳅。陈泥鳅不光水性好,且在水中能开目睹物。他就在出事地点邻近,观察水流风向,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,潜入水底,伸手摸触。几个猛子之后,他准能把一个死尸托上来。不过得事前批注,捞上来给多少酒钱,他才下去。有时还价还价,得磨半响。陈泥鳅不着急,人横竖现已死了,让他在水底多呆一会没事。

陈泥鳅一辈子没少赚钱,但是他不置工业,一个积储也没有。他花钱很撒漫,有钱就喝酒尿了,赌钱输了。有的时分,也偷偷地赒济一些孤寡老人,但吩咐千万不要说出去。他也不娶老婆。有人劝他成个家,他说:“瓦罐不离井上破,大将不免阵头亡。淹死会水的。我见天跟水闹着玩,不定哪天龙王爷就把我请了去。留下孤儿寡妇,我死在阴间也不结壮。这样多好,吃饱了一家子不饥,无忧无虑!”爱鲁

通湖桥桥洞里发现了一具女尸。怎样知道是女尸?她的长头发在洞口外飘动着。行人报了乡约,乡约报了保长,保长签到当地公益会。桥上桥下,围了一些人看。通湖桥是直通运河大闸的一道桥,运河的水由桥下流进澄子河。这座桥的桥洞很高,洞身也很长,但是很狭隘,只需人的膀子那样宽。桥以西,桥以东,水面落差很大,水势很急,翻花卷浪,老远就听见訇訇的水声,像打雷相同。咱们研讨,这女尸一定是从大闸闸门冲下来的,不知怎样会卡在桥洞里了。不能就让她这么在桥洞里堵着。但是谁也想不出方法,谁也不敢下去。去找陈泥鳅。

陈泥鳅来了,看了看。他知道桥洞里有一块石头,杰出一个尖角(他小时分jmc老在洞里钻来钻去,对洞里每一块石头都了解)。这女性大概是身上衣服在这个尖角上绊住了。这也是个巧劲儿,要不,这样猛的水流,早把她冲出来了。“十块现大洋,我把她弄出来。”

“十块?”公益会的人吃了一惊,“你要得太多了!”

“是多了点。我有急用。这是玩命的事!我得从桥洞西口顺水窜进桥洞,一会儿把她拨拉动了,就算成了。就这一下。一会儿拨拉不动,我就会塞在桥洞里,再也出不来了!你们也都知道,桥洞只需膀子宽,无法回身。水流这样急春节的手抄报,退不出来。那我就只好陪着她了。”

咱们都说:“十块就十块吧!这是砂锅捣蒜,一锤子!”陈泥鳅把浑身衣服脱得光光的,道了一声“对不住了!”纵身入水,顺着水流,垂直地窜进了桥洞。咱们都捏着一把汗。只听见s_地一声,女尸冲出来了。接着陈泥鳅从东面洞口腾空窜进了水面。咱们伙发了一声喊:“好水性!”

陈泥鳅跳上岸来,穿了衣服,拿了十块钱,说了声地道,汪曾祺:故土三陈,张绍刚“开罪开罪!”回身就走。

咱们认为他又是进赌场、进酒店了。没有,他径自地走进陈五奶奶家里。

陈五奶奶守寡多年。她有个儿子,上一年死了,儿媳妇改了嫁,留下一个孩子。陈五奶奶就守着小孙子过,日子很折皱①。这孩子得了急惊风,浑身滚烫,鼻翅摇动,四肢抽搐,陈五奶奶正急得两眼发直。陈泥鳅把十块钱交在她手里,说:“赶忙先到万全堂,磨一点羚羊角,给孩子喝了,再抱到王淡人那里看看!”

说着抱了孩子,拉了陈五奶奶就走。

陈五奶奶也不知哪里来的劲,跟着他一起走得飞快。

一九八三年八月一日急就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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